即使这个男人笑得如此一派温和,莫亦非也在竭力抑制心底的慌乱。临出门前,秦非娘的话犹在耳边——姓莫的,杀了孽镜灵。

仙灵魂魄,凡人可登仙封神,魂鬼可跳脱三界,不受轮回之苦。

不然,他迟早会被秦非吞噬。等到那时,一切烟消云散,世间再无莫亦非此人。是与十殿冥王为敌?还是与她绯棋为伍?

看似两难,莫亦非苦笑,原来一开始他就别无选择。绯棋抱着秦非离开幽冥时,就已知道他附上了秦非之身。不点破,是因为她需要这个亡魂守住自己的孩子,不担心,是因为秦非的血脉中有秦广王的灵力庇护。

身为神器,绯棋更不屑一个小小的亡魂。

可是,现在,绯棋后悔了。作为母亲,她更希望秦非能健康成长,有一天,能遇上心仪女子,像个普通的凡人一般,恩爱一生直至寿寝终老。而她,或许也就像个普通老人,享受子孙环绕膝下的幸福。

功成名就鹏程万里?秦非不是普通人,他担不起扰乱凡间的罪责。所以,绯棋教导他的过程中,唯独少了政治。

如果不是莫亦非取走了林谢的恶念,秦非与其也不过一场儿时相遇,转头便是各不相见。林谢,这个缺心眼的前朝太子,终有一天会站上风口浪尖面对一场血腥。就因莫亦非的一时善,秦非躲不开了。

恶有因果,善有轮回。

那是对活人说的!绯棋嘲笑他的愚蠢:“死了就乖乖去死,为何要搅乱别人的命运?”

这是他,欠秦非的。

对秦非而言,绯棋只有一句话:“娘是为了你。”

所以明知有疑,秦非也来到了薛府。对上这个要喊一声叔叔的男人,秦非不若莫亦非般害怕,他娘说,看在他父亲的份上,轮转王不会对他们母子怎样,倒是那个——

“秦公子?我好像在哪见过你?”

长发绾起,薄施脂粉,作少妇打扮的女子牵着个孩子向他们走来。

趋步向前一礼,秦非轻声地应道:“夫人怕是记错了,小可与夫人素未谋面。”

“哦。”聂菁菁打量着他,谦恭温雅,与王捕头口中的可怖模样相去甚远,“嗯,可能我记错了。”由远及近,她已经能看清秦非的相貌,长得虽是眉清目秀,倒也并未异于常人,或许她是真的记错了,她的记性也真是算不得太好。

“秦公子,请。”聂菁菁方想请秦非入座,却身形一滞,诧异地低头,小石头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拽住她,再不愿往前挪一步,两只眼睛直楞楞地瞅着秦非?!

迅速抬眼扫过秦非,他仿佛毫无察觉,在莫大人身边入座,仍是谦恭听话的模样。

“你怎么了?”聂菁菁俯下身子轻声问道。只见小石头嘴巴动了动,听不得清,便又凑近了些,这才听清了他说的是“怕”。

怕?聂菁菁还愣神中,忽见两串泪珠滚落,更是诧异得一时忘了开口。

“哟,这孩子这是怎么了?”倒是被那莫大人瞧个正着,莫名地望着他们。

“哦,”薛拾似乎并不在意,兀自端起茶盏,“这孩子认生。”轻轻啜了口茶。

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的是连如,即使是他都看出小石头的情绪不对劲,这薛公子敷衍得也太潦草了些。尤其是小石头的目光—嗯,这姓秦的公子看着年纪不大,长得虽说也没自个儿相貌好,但马马虎虎也算得上一表人才,但是吧,咋说呢?连如歪着脑袋思索着—不讨喜!对,就是不讨喜!

聂菁菁当然猜不到连如在心里的嘀嘀咕咕,可是薛拾的话却提醒了她。

“这孩子……”

“小石头乖,不哭,待会啊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桂花糕,”装作没听见莫大人的话,聂菁菁将小石头揽在怀里,附在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,“不怕,姐姐会保护你的。”

“欸?姐姐?薛公子,这孩子不是您的?”因为没有子嗣,莫大人对孩子总是不由多看上两眼。

连如捂住了嘴,不敢笑。这位县老爷的眼神,嗯,与他一样不咋地。想起夜探薛府旁生意外的那个次日,他也边吞咽着可口的饭菜,一边嘴闲地问声:“薛公子,看不出您这么年轻,娃都那么大了!”

当时,薛公子就冷了脸,整个屋子都冷了。

瞄了一眼不慌不忙给小石头认真喂饭的聂菁菁,连如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。事后带着疑惑问管家,难道这孩子是薛夫人带来的?

然后,自然挨了高管家一顿臭骂。

“莫大人说笑了,鄙人方新婚不久,哪来那么大的孩子,”薛拾顿了顿,“他叫小石头,我夫人见他可怜,便买下了他。”

“哦!”想想也是,这孩子眉宇间也不像这夫妇二人,莫大人这才点了点头。

微微一笑,薛拾转向小石头:“小石头,来,见过莫大人和秦公子。”聂菁菁已经替他擦干了眼泪。

聂菁菁再次牵起了小石头,顺着薛拾的话:“对了,差点忘了!秦公子,我听说,你与小石头倒是见过。”

秦非一愣:“我?”他怎么不记得?

“是啊!”聂菁菁笑得可掬。

“小可,不记得了。”看着他们拾阶而上,缓步走来,秦非随口问道,“您是听谁说的?”话方出口,心下却一凉。

只见小石头怯怯地眼神,只听得聂菁菁脱口而出的回答:“那些个鬼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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