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乔沉默,被苏雪乔追问了一遍后,脸上突然露出羞愤之色,道:“我能有什么事,还不是因为在穆王府发生的事,我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,我为什么还要出去给人家看笑话?”
她眼眶通红,似是被揭破伤口一样恼怒和难堪,愤愤把头扭向了一边。
苏雪乔冷笑起来:“你有什么好委屈的?做了那么恶毒的事,被人唾骂也是罪有应得,你还知道躲起来不见人,算你还有几分羞耻心!”
苏雪乔好糊弄,大夫人却不好骗,她狐疑的打量着二夫人和苏曼乔,虽然在她们脸上看不出什么,但直觉告诉她这对母女肯定在盘算什么。就算她的直觉会出错,苏芷乔这个狡猾的跟狐狸似的丫头,会说那样的话,肯定是发现了什么。
“雪乔,我们走。”大夫人道。在这里问也问不出什么,大夫人不想白费口舌,决定暗中盯紧钱氏母女,看她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。
她们两人走后,苏曼乔立刻收了羞愤的表情,冷冷的看着芷乔:“长姐真是会挑拨离间,三言两语的就让我和娘陷入窘境。长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找我麻烦,这对长姐究竟有什么好处?我们难道不应该一致对付共同的敌人——大伯母吗?”
“三妹妹还想用这种话哄骗我?”芷乔皮笑肉不笑道,“你们求我向老太君求情,解除你们禁足的时候,说要帮我对付苏名流,当时话说的好听,结果差点让我为你们背黑锅。现在还妄图用这种话打动我,真当我是傻子吗?”
苏曼乔目光一闪,道:“长姐误会了,我们没有,下药的人不是我们。”
“是与不是,你我心知肚明,”芷乔扬起唇,“三妹妹费尽心思,但愿你能得偿所愿。”
苏曼乔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,越发怀疑苏芷乔是不是知道什么。“长姐的话,妹妹有些不明白。”她试探道。
芷乔轻声一笑,冲二夫人略微福了福身:“侄女有事,先走一步了。”说完便施施然的转身走了。
二夫人瞪着芷乔的背影,咬牙切齿道:“这个臭丫头,肯定是故意诈我们,曼乔,你不要受她影响,她就是想让我们寝食难安!”
苏曼乔深吸一口气,道:“对,连老太君和大夫人都没得到消息,苏芷乔绝不可能知道,我不能上她的当。”
虽是这么说,她却还是有些心烦意乱,在苏芷乔手上吃过这么多次亏,由不得她不担心。
“我们也走吧,”二夫人道,“不管怎样,我们该怎么做仍怎么做,到时候再见机行事。”
苏曼乔点点头,母女俩相携离去。
当天下午,各个院子都在忙碌的整理东西,府里的女眷们要去护国寺住上六七日,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都短缺不了,装了满满四大车。
第二天早晨,除了主子们乘坐的三辆马车,还有丫鬟嬷嬷坐的两辆车,马车两边还跟着一些在地上走的仆妇,另外有上百名手持刀剑的护卫,乌泱泱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。
路边围观的人群中,一名身穿灰衣,头戴斗笠的男子朝车队望了一眼,很快隐没在人群里。
苏雪乔一点也不想去护国寺,上了马车就一脸不爽的歪在靠垫上。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,都是在护国寺吃素念经的不好回忆,一夜都没睡好,她也没精神找芷乔和苏曼乔的麻烦,靠在那里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苏曼乔也阖上眼睛装睡,想着自己的心思。难得三人待在狭小的空间里,还能相安无事,就这么安静的一路到了护国寺。
护国寺后院里有荣国公府专用的小院,有僧人定时清扫,她们一行人来的突然,小院里却也干净整洁。下人们简单擦拭了一下桌椅床榻,就把行礼都搬了进来。
丫鬟仆妇们都忙着拿自己主子的东西,想快点整理好让主子休息,一个院子里难免磕磕碰碰、挨挨挤挤。老太君在外面的时候,她们都还知道克制,等老太君进屋歇下之后,院子里顿时就乱了起来,尤其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奴婢,双方最近斗的厉害,这会儿凑到一处,有意无意的你挤我推,相互踩踏,若不是怕惊扰到老太君,只怕已经大打出手了。
芷乔不像其他人,带了一大串的下人,她只带了素莺和晴兰两人,行礼也带的很少,三人关起门来,很快就将东西规整好了。
素莺开了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,嘟囔道:“主子们横眉竖眼,下人们也剑拔弩张,这要在一个院子里住六七天,真不会出事吗?”
晴兰铺着床榻,道:“所以我们没事就待在屋子里,尽量少出门,免得受无妄之灾,还牵连小姐。”
她话才说完,芷乔就道:“我出去走走,你们在这儿守着,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。”
“啊?”晴兰连忙转身,诧异道,“小姐不休息吗?这会儿院子里乱哄哄的,小姐还是晚点再出门吧。”
“我从这里走,”芷乔指了指窗户,“正因为这会儿乱,我才好去办点私事。”
晴兰和素莺对视一眼,素莺道:“小姐要办的私事,连我们都不能跟着吗?”
芷乔摇了摇头:“你们知道了可没好处。”
两人都是知道轻重的人,也明白小姐决定出去她们肯定劝不住,只好点了点头。“那小姐一个人小心一点,早去早回。万一老太君醒了召唤小姐,我们可瞒不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芷乔换了一件暗色的衣服,将纬帽戴在头上,轻巧的跳窗而出,从小院的围墙翻了出去。
晴兰和素莺望不见人影了,才赶忙把房门和窗户都插上,在心里祈祷小姐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快点回来。
不是上香的正日子,护国寺里的香客不多,路上只偶尔见到几个路过的僧人,芷乔都提前避开了。她很快走到护国寺后山,来到一处竹林中,默默的等待着。
没过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芷乔猛然转身,就见一名戴着斗笠的灰衣男子站在她身后,有些宽大的灰衣被清风吹向一边,勾勒出他劲瘦挺拔的身形,露在斗笠外的半截下巴削尖,薄唇弧度优美,让人不禁揣测那张脸有多么俊美。
芷乔忍不住激动的轻颤起来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来。她只是猜测他会跟来,所以来这里等待,他果然来了!
灰衣男子慢慢摘下头上的斗笠,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出现在芷乔眼前,他语带笑意:“怎么?才来京城几个月,就不认识我了?”
芷乔瞬间落下眼泪,猛的冲过去扑进他怀里:“哥!”她以为自己是大喊出声,实际上声音却低如蚊呐,这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,嗓子里发出的只有嘶哑的气音。
重生之后,她不知多少次梦见哥哥的笑颜,多少次听见哥哥的笑语,不管一开始多少美好,最后总会定格成一具塞进瓮中的惨白尸体。
每次醒来,她的心脏都如同被万蚁啃噬,他的哥哥,风光霁月、玉树临风的苏云流,若不是有她这样一个愚蠢至极的妹妹,前世也不至于落到那种下场!
感觉到芷乔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苏云流脸色立刻阴沉下来,眼中露出冷冽的杀意,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却很轻柔,道:“是不是荣国公府的人欺负你了?告诉我,我帮你报仇!”
芷乔摇了摇头,把脸往他怀里埋的更深。手心下是温热的体温,耳边是稳健的心跳,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哥哥还好好的活着,芷乔心里才觉得踏实了。
“哥,我好想你!”芷乔闷闷的道。
苏云流眼中的杀气化开,浮起几圈温柔的涟漪:“你还知道想我了,早让你不要来京城,你不听,现在知道荣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了,后悔了没有?”
“后悔了。”岂止是后悔,早知道会有后来种种,她宁愿从来没来过京城,一生在西疆终老。
“那就跟我回西疆。”苏云流道。
芷乔几乎想点头答应了,然而这种冲动很快就消散了。就算她愿意放下仇恨一走了之,但白景宣很可能像前世一样登基为帝,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,绝对不会放过得罪过他,且打上穆世子妃标记的自己。而且,前世最后的时候,西疆大军已经尽在哥哥掌握之中,白景宣肯定容不下哥哥。与其等白景宣占据优势攻击他们,不如抢占先机,让白景宣今生无缘帝位!
芷乔刚要开口,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剑吟,尚未来得及反应,就被苏云流搂着腰身跃出数丈。
斗笠被扔在原地,苏云流撕下一片衣摆蒙在脸上,这才抬头看向袭击者:“又是你!”
“星朗!”芷乔惊讶道。
面前持剑之人,可不正是星朗么。星朗在此,那白景时……
芷乔转头望去,不远处一名紫衣男子长身玉立于竹枝之下,入鬓的剑眉棱角锋锐,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幽深,薄而浅淡的唇似勾非勾,几分冰冷几分邪魅,他墨黑的发被风徐徐撩起,端的是如仙似魔,误坠凡尘。